第165章 任命


十日之后。

经过数日数夜的抢修,泄洪道终于顺利完工。

当最后一道闸口开启时,积蓄多日的洪水如同脱缰的巨兽,咆哮着涌入古河道。原本险象环生的行宫安然无恙,下游村镇也终于化险为夷。

雨过天晴之时,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樾山。

参与此次治水的将士无不对晋王心悦诚服。

他们原本只知道这位晋王殿下曾经战功赫赫,却因为双腿残疾淡出了朝堂。

可这一场水患之后,所有人都重新见识到了那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四皇子的谋略与担当。

这日,承天殿内。

瑞宁帝在行宫的小朝会上,正式下旨嘉奖晋王。

“晋王萧玄翊,临危受命,治水有功,护佑百姓,朕心甚慰。”

帝王威严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,字字清晰:“现赐黄金千两,封工部侍郎,协理工部,专司水利。”

话音落下的那一刻,朝堂上登时寂静下来。

旋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目光交换。

能随驾出行的官员,不是重臣便是勋贵,一个个人都是人精儿。

现在这圣旨一出,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——

晋王,正式回到了权力中心。

那个曾经从云端跌落泥里、被所有人以为就此沉寂的四皇子,如今又走了回来,回到了人人看得见的地方。

朝局的风向,变了。

而魏王和端王的脸色也变了。

魏王握着玉笏的指节泛白,眼底掠过一丝阴沉的怒意。

端王面上虽还维持住平静,可垂下的眼眸深处分明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。

六皇子萧砚舟站在队列靠后的位置,也忍不住看向斜对面,那道轮椅上的清冷身影。

他是真的没有想到,四哥会接受这个任命。

去年四哥受伤,刚回京那阵子,父皇怕他想不开,曾提过要替他安排一个清闲的差事。

可那时候四哥拒绝了,闭门谢客整整半年。

连自己去看望他,都吃了好几回闭门羹。

那时的他以为四哥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,可如今……

他竟然重新踏入朝堂,且在工部任了个不小的位置。

萧砚舟望着晋王清冷俊美的侧脸,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欣慰。

或许……

这一切都是因为四嫂吧。

那个像太阳一样明亮的人。

有这样一个温暖的人陪在身边,哪怕是再寒冷的冰,也终究会慢慢融化。

想到这里,萧砚舟的眸光却暗淡了一瞬。

如果……

如果当初嫁给四嫂的人是自己呢?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萧砚舟便猛地一惊。

他怎么能这样想?

楚楚是四哥的妻子,是他的嫂嫂。

自己怎可生出这样的心思?

萧砚舟脸色微白,立刻低下眼睫,试图将那些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。

可就在这时——

他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

那目光太过锐利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
萧砚舟心头一跳,下意识抬眸。

正对上晋王幽深漆黑的眼眸。

四哥正在看他。

那双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没有,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
可萧砚舟就是在那一瞬间心虚了,觉得自己的心思仿佛被那道目光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。

他连忙移开视线,袖中的手指都不自觉攥紧。

他在心中狠狠告诫自己。

萧砚舟,你疯了吗?

那是四嫂。

是你绝不能肖想的人。

*****

且说承天殿这边正热火朝天议政务,后宫却是另外一番景象。

连日阴雨终于彻底散去之后,困在行宫里多日的女眷们也终于能出来走动走动。

今日一早,王皇后便派人请楚楚过去喝茶,楚楚自然高高兴兴地去了。

未央殿内茶香袅袅,窗外的日光照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地暖融融的金。

王皇后坐在主位上,楚楚坐在一旁,王晚吟坐在下首捧着茶盏。

三人正说着闲话,忽然有小太监匆匆进来禀报:“娘娘,晋王妃,刚得了消息,陛下下旨任命晋王殿下为工部侍郎了。”

这消息一出,殿内三个女人皆是一愣。

楚楚整个人眼睛都亮了:“真的吗?太好了!”

王皇后也是一怔:“工部侍郎?长晏他……答应了?”

“回娘娘和王妃,千真万确。”

小太监笑道:“陛下金口玉言,朝堂上下都已经知晓。待此次行宫避暑结束,回銮之后,晋王殿下便正式入工部任职。”

王皇后又愣了好一会儿,方才露出笑意:“好啊!太好了!这是好事,天大的好事。”

说着,她转身便吩咐身旁的大宫女宝蓝:“去告诉膳房多备些菜肴,我要设一桌席面为晋王庆贺。”

宝蓝笑吟吟应道:“是,奴婢这就去。”

王皇后又吩咐那传话的小太监:“你去前头请晋王过来一同用膳,就说本宫给他准备了一桌席面……”

少顿,她似是想起什么,转脸看向一旁的楚楚,温声道:“你便留下吧,等长晏来了,你们夫妻一起在我这儿用膳。”

楚楚自然高高兴兴地应了。

王皇后见状,方才继续交代小太监:“快去请吧,就说王妃也在这,就等着他来,咱们好开席呢。”

小太监这边麻溜的赶紧去了。

王皇后和楚楚两人仍是一派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,脸上都挂着笑。

一旁的王晚吟眼神却有几分恍惚。

她没有想到,晋王竟然真的重新入朝了。

工部侍郎。

这个位置虽不算太高,却也不算太低。

最重要的是,他肯应下这门任命,就意味着他愿意重新入世,也意味着他重新拥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,不再是那个被困在晋王府里翻旧书册的闲散王爷了。

一想到这,王晚吟心里莫名升起一丝说不出的期待。

尤其想到待会儿他要过来,他们或许还能一起同桌用膳……

王晚吟袖笼中的手指不禁捏了捏,一颗心也砰砰快了起来。

她想再见他一面。

若能与他说上几句话,那便更好了。

王皇后这边欢喜过后,也不禁将视线投向了身旁的儿媳妇。

小姑娘娇娇俏俏,白白嫩嫩,真是越看越欢喜,越看越有福气。

“好孩子,自打长晏娶了你,变化是真的大。从前他整日沉着脸,对一切都了然无趣,如今倒是寻回了几分从前的模样。”

王皇后忍不住拉着楚楚的手,轻拍了两下:“看来本宫当日选你做他的王妃,果然没有选错。”

听得这夸奖,楚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娘娘言重了,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。”

她雪白的颊边浮起浅浅的红晕:“是殿下自己有抱负,有能力。都说是金子总会发光,便是没有我,他迟早有一日也能有一番大作为的。”

王皇后闻言,心道若是长晏没受伤,这话倒不假。

可自从长晏受伤后,他的暗淡消沉,她可是时刻看在眼里的。

“你这孩子,就是太谦虚了。”

王皇后见楚楚半点邀功自满的意思都没有,愈发喜欢她,语气也愈发慈爱:“你放心,你的功劳本宫都记着,日后绝不会亏了你。”

楚楚赧然笑了笑。

刚要开口说点什么,一旁的王晚吟柔声道:“姑母说得对,王妃不必妄自菲薄。长晏哥哥如今的改变,大家都看在眼里呢。”

听见那一声熟稔亲密的“长晏哥哥”,楚楚眸光微顿。

不知为何,她忽然想起了行宫第一晚,观星斋小宴结束后,王晚吟拦住她说的那些话。

当时她便觉得有些奇怪。

如今再次听见这个称呼,她心里更觉得不舒服。

可是当着王王皇后的面,她又不好表现出来。

楚楚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眼斜对面坐着的那位王家六娘子。

说来也是奇怪,明明对方对自己一直客客气气,说话也温柔有礼。

可为什么……

自己就是不太喜欢她呢?

难道是自己变得斤斤计较小心眼了?

还是说……

有些人的气场,天生便不合?

楚楚陷入了沉思。

而王皇后也注意到了王晚吟。

看着下座那温婉娇美的侄女儿,王皇后心头微动,蓦地有些犹豫起来。

若让晚吟留下一起用膳,长晏会不会心生不满?

可若刻意把人支开,又未免显得太过明显。

到时候楚楚若是问起来,保不齐又多出些事端。

况且,当初自己可从未表露过要撮合晚吟和长晏的意思,都是外人在传罢了。

如今大家都是亲戚,抬头不见低头见,刻意避嫌反倒容易让人多想。

王皇后心思转了几转,最终还是没有寻借口支开王晚吟,只盼着大家当寻常的亲戚间相处罢了。

****

承天殿外,萧玄翊刚从殿内出来,便被不少人围上来道贺。

右相说了几句客套话,端王和魏王面上挂着笑来道喜,六皇子也凑过来拱了拱手。

“恭喜晋王殿下入职工部了。”

“老四,恭喜你了。”

“是啊,四哥,恭喜。”

萧玄翊神色淡淡地一一应了,面上看不出多少喜色。

待到将这些人应付走,萧玄翊正要吩咐茂林推他回去,早已在承天殿外守株待兔多时的未央殿小太监,赶忙迎了上来。

“晋王殿下!”

那小太监笑着行了一礼:“皇后娘娘听闻陛下任命您为工部侍郎,特意设了席面为殿下庆贺,还请殿下移步未央殿用膳。”

皇后的人?

萧玄翊眉头微皱:“替本王谢过母后好意,只是今日有些疲累,席面便免了。”

小太监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,连忙笑着补了一句:“殿下,王妃也在娘娘那呢。”

萧玄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。

少顷,他偏过头,凤眸眯起:“王妃也在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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